《老兽》——撕裂与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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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总评:
老兽是一部很出彩的电影。出彩在,主题的现实性,图们老师表演的契合度,以及导演在拍摄过程中的表达。
朋克范的“老兽”
先说电影。
鄂尔多斯前些年以过度的房地产开发著称,一度沦为“鬼城”,诞生过很多从一夜暴富到倾家荡产的故事。
电影聚焦在一个五口之家,或者说是四个家庭。主人公,老杨,杨海川,也就是“老兽”的来源,是一个曾经乍富,给家庭带来过优裕生活的老人,但如今早已破产,甚至成了孩子们的累赘。
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流连于赌桌,酒馆,洗浴中心,靠着儿女接济,甚至还包养情人的老杨,在妻子因病卧床后,仍旧我行我素。直到妻子因意外病情加重,酝酿许久的冲突,彻底爆发。
被孩子们制服
双方从大打出手,到对簿公堂,直至终成路人。老杨在终于接受了失败之后,和病重的妻子服毒自尽。
故事很精彩,主题很现实,表演很优秀,结局很悲哀。
现实性的主题
《老兽》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破败的北方城市,聚焦的四个家庭的关系充满现实色彩,带给中国观众很强的亲切感,因为这种关系的确是家家户户身边都可能存在的。
“老兽”老杨固执地维持自己的生活态度,触怒了家庭成员。还算孝顺的几个孩子从各自的角度对他进行了评价和批判,我们见到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关于赡养问题发生的争吵,见到了二女儿的软弱和二女婿面临的事业危机,见到了远嫁榆林的三女儿一家对待老兽的态度。
最终在三家凑足的治病钱被老兽挪用之后,矛盾彻底爆发,老兽被强迫签协议,被打,被监禁,事情上报警察,双方进入调解, 老兽拒绝调解导致进入公诉环节。最后,老兽的做法几乎毁掉了长子和二女儿一家,双方彻底路人化。
“老兽”的愤怒
看完电影,大多数都很难对老兽抱有好感,只能说可恨,可悲。三个孩子的家庭可以说代表了如今广大普通中国家庭的样貌,风貌传统,情感朴实,有算计,不愚孝。但即便是仁至义尽,这种悲剧还是发生在这些普通的家庭头上,这种现实的结果,让很多人难受,以致难以下咽——因为作为普通大众,我们不敢保证,这些东西不会在我们头上发生。
老兽与朋友的骆驼
在我看来,本片尤为出彩的一点是,相比于大多数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老兽》并没有把矛头对准“体制”,“社会”,“集体”等习以为常的对象,而是聚焦在个人——确切来说是人本身。比起日常的批判要提高了一层境界,因为人性难测,尤其是这种普遍的,由于观念,语境,身份地位变化所带来的的沟通和交流问题引发的冲突,最容易导致悲剧。
那么,至于“老兽”本人,究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还是一个普遍意义上的产物呢?
“老兽”本身
回答上一个问题,都有。
“老兽”既是本片戏剧化塑造的一个特别存在,但其内在的性格特征也包含了情感相通性,具有普遍意义。
这是本片给人震撼和沉重的源头。
具体评价“老兽”来说。
老兽的人生从他破产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往后的日子,他都是在跟自己较劲。他努力地维持着自身的尊严,即使这个尊严跟他的梦境一样虚幻。
畏惧的看他人被讨债
是单纯的由奢入俭难?我认为更多是精神上的东西。本片里,他的情感变化如下:
他在牌友面前的吹牛,却在见到别人被讨债时,想到了自己,于是害怕地偷偷溜走。 他把朋友托付的骆驼卖掉,用来犒赏情人,可是年轻的情人也想着离开他的事情。 为了在朋友面前,维持一个大哥形象,他挪用了老伴的救命钱,补偿朋友损失,因此触犯众怒,与全家为敌。 家人反戈一击使他感到尊严被侵犯,愤怒地报警,绝不接受调解。但背地里,去榆林,向三女儿借钱以偿还挪用的款项。 最后在侄子的帮助下,家人的法律危机解除,但他与儿女之间彻底形同陌路。
“老兽”与情人
可以看出,他每一次选择,都几乎使事情变得更坏,每次他试图维护的尊严,都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一次次。他希望把温情和希望留给子孙辈,让他显得不会那么孤独。但是,儿媳妇摔破变形金刚,同时也摔碎了这层可能。他知道好赖,知道好坏,但始终无法从自身的身份落差中走出来。最后形同陌路的哭泣之后,他喂了妻子安眠药,自己在一旁安静等待死亡。
一个固执,传统,不善沟通交流,怯于表达情感,仍旧怀念过去荣光,在试图维持早已不存的地位尊严时,一次次伤害他人,最后在失败中孤独地选择死亡的老人。
抛开死亡的选择,这种固执,传统,不善交流,在生活中伤害家人的人,是不是广泛存在于我们的现实生活之中?值得深思。
涂们老师是鄂温克族人,上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角色是张氏笑傲江湖中的左冷禅。转眼已经十六年之久了。在片中,他的扮相,骑着老电动车,带着墨镜的老兽,颇有种朋克意味的喜感,但表演确乎是称得上金马影帝的称号。
跳出公车后的涉险过河
尤其是全片很多次,伴随着粗鲁的呼吸声,在鄂尔多斯的寒冷之中,他脸上的倔强,混不吝,焦躁,野蛮,愤怒,失落,像极了一只时时刻刻嘶吼着,试图撕咬对手,但有心无力的老兽。
尤其是从榆林返回时的表演,失望且愤怒的老兽,在女婿那吃了闭门羹,在雕像前默默抽烟,从公交车跳出,涉水捡包裹,怒喷售楼小哥被打,然后接到医院电话。经历了失望,挣扎,愤怒,咆哮,被打,认输,妥协的心理过程。
令人折服。
导演的心思
电影中多次用手持摄影,从跟随着老兽的镜头,以及家人们几次对话中的心理纠结特写,苍凉的鄂尔多斯“鬼城”远景。都较为成功的传递出了影片的基调——衰颓,寒冷,悲凉以及黑暗。
孤独的白马
值得注意的是几处有着超现实的表达,洗头房里墙缝中的乌鸦(意味着噩运?),梦中孤独的白马以及榆林路上,奇怪的白色人影(无法挣脱之感)。
林中人影
这些有超现实意味的表达,至少在电影中让人感觉并不突兀,还有些某种宿命意味,以及对观众的心理暗示。这一点上,导演的追求成功了。
但影片里比如那个作为侄子的律师出现是否有些突兀,当然我很喜欢他戴上墨镜仍旧要向他人传递自己的人生哲学的长者态度,这就像是老兽最后的咆哮,悲壮,但却无用。
另外,最后,老兽给妻子喂了安眠药,但自己却在一旁躺下。我暗暗地想,如果孩子们回来,发现他杀了母亲但自己还胆怯地活着。。
更加讽刺,可怕,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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