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价值

发布时间：2026-01-08 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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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是一种享受，一切享受中最迷人的那一种。” ——罗曼罗兰

在生活中的很多时候，我像很多人一样，把艺术当作一种消遣。

无聊了？看个《大内密探零零发》吧，想增加一点文艺气息？去龙美术馆转转，虽然根本看不懂。

有时候，“文艺”这两个字，暗示着一种不接地气的小布尔乔亚式的矫情，“文艺青年”这个词，往往也带着一点对脆弱、敏感、过于浪漫的揶揄，让人联想到ta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但是打开任何一个文艺类的APP看看，比如网易云音乐下的评论、豆瓣电影的影评，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李宗盛和陈奕迅疯狂，一部开心麻花，也可以聚集一群喜剧迷。

网易云音乐APP李宗盛歌曲《爱的代价》评论区

其实，这些不就是艺术门类中的作品吗？根本没有什么可嘲笑的不接地气，也没有人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一辈子都不需要听歌唱曲读书看电影。只是在物质主义的社会里，我们不好意思让自己显得那么“精神”，有时候约等于近乎于不务实的“神经”。

我们宁肯表现得像一块铁板，也不肯冒着暴露柔软内心的风险。当然，某些舆论给艺术加上了偏见的标签，也是一个让人无法正视艺术的原因。

从河姆渡的骨笛、马古拉洞的岩画，到格里高利圣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艺术一直在普通人的生活中。

拿破仑对《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的画家大卫恩宠有加，而命令凡是把丑化他的漫画《法国第一个皇帝拿破仑的宏大的加冕典礼队伍》带入法国的人都将不经审判直接被送进监狱。沈从文因为“美化落后”而不得再“从文”，江青则痴迷于推广样板戏。——社会的统治阶级也深知文艺的重要性。

于是值得思考梳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艺术如此无远弗届，如此重要？

我想到了三层原因。

第一层，很多艺术形式激发的是最原始的生理反应，这几乎像膝跳反射一样让人难以拒绝，然后是精神层面被触动，引起更深层的情感震颤和思考。“韵律有一种魔力，它甚至会使我们相信我们怀有最崇高的感情。”

最近我听小提琴家吕思清的大师课，他说到在参与艺术走进群众的活动中，给北京郊区的大爷大妈拉维瓦尔第的《四季》。听完之后，大妈们笑着说，听出了鸟叫声。吕思清感叹，人对音乐的感受力真是天生的。

维瓦尔第：四季·春-第一乐章快板中国交响乐团-名家室内乐专辑2

作曲家把我们心灵的活动转换为乐器的振动，声波震颤着我们的耳膜，于是心弦也开始颤抖，这个过程发生于所有倾听者，不论颤动的频率为何，至少我们的内心都泛起了波澜。我们只能祈求关掉音乐，而无法关掉耳朵。

很多时候，高超的作曲家创作的旋律，可以引起千百年来亿万人的情感共鸣，现代的经典歌曲借助于歌词的语言，也得到了不分男女老幼的歌迷。

所以，接触艺术、享受它，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学识、财富。根本不要被那些只想自己High、把普罗大众拒之门外的所谓“艺术家”吓倒，不需要畏惧任何被贴标签为高深的艺术，只需要运用你天然的感官去浸入就足够。

“听不懂”或“看不懂”，其实也是一种被PUA的说法，可以说，感受即正义。

在对艺术的感受中，人会回归到自己的内心当中，发现角色外壳深处的自我。

我一直记得十年前看电影《人工智能》的时候，我哭得停不下来。比室友更震惊的是我自己，我完全没有料到我会为一部电影大哭。

等哭够了，我开始琢磨我的泪点在哪里——小机器人倾尽一生想得到养母的肯定，最后终于与妈妈的复制品拥抱后安息。这种孤独而渺小的人生、求而不得的爱，击中了我最深处的脆弱。看见了，哭过，总比无知而受伤要好。

第二层，基于艺术的上述特性，艺术是面向大众的，除了生理条件之外，几乎没有接触的门槛，不会因为人的贫富和等级差异而增减它的影响力、你对它的感受力。认识到这一点，艺术就是平等观念的启蒙。

更重要的是，当我们发现很多人对同一种艺术做出与自己相近甚至相同的反应时，这是消除人与人的隔膜最好的时机。当我听到ta提起躲在课桌下看余华，为《活着》的福贵而流泪之后，我明白了在桀骜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同样柔软的心。

艺术让我们意识到，原来别人与自己一样，不是工具人，不是不可理喻，我们总有共同点。于是在此基础上，很多仇恨可以被谅解，我们可以建立起真挚的联系。

人类的悲喜，在艺术中可以相通。从人身上，艺术超越了艺术本身的价值。

所以下次当你跟家人歇斯底里的时候，试试放上一曲永远轻快的海顿，或者《云宫迅音》也不错，静静地一起倾听，让音乐来平复情绪，可能比再争辩一百遍谁有理更有用。

第三层，从艺术的特征来看，它本身就具有丰富的表现力，使我们感受到宏大、庄严、和谐等等通过日常生活难以感受到的意境。艺术以最小的代价，开拓我们的视野和心胸，从而升华我们的灵魂。

格里高利圣咏的吟唱就是让人一秒感受到高远、神圣的天堂，贝多芬的《命运》响起时，绝大部分人也都会感受到心头一紧。达利的《时间》让人直观时间的流逝，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之下，敬畏让人匍匐在地。

在艺术向我们再现的世界的广阔和丰富面前，人间的名利、阶级、爱恨情仇都被衬托得很渺小，于是我们在浸入艺术的时刻，短暂的感觉到了心灵的宁静。

当然，艺术的这些价值，有赖于一些条件来充分实现。比如，时间。

虽然在不同的时间听同样的歌，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在云音乐评论中找到自认为的“世界上另一个我”了。但是艺术的这些作用发挥最好效果的时候，是我们同时沉浸在艺术中。彼此的感官在同一时间打开，情感在同一时间释放，穿着的角色外壳、警觉的心防都同时暂时消失了，这是两颗心最近的时候，可能也是我们最了解自己的心的时候。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算是老生常谈，就是高水平的作品。

艺术门类中的作品不等于艺术，因为很多作品受限于作者本人的水平，在表现力、思想性方面都经不起推敲，更严重的是，它们可能还会打着艺术的名义，扭曲真实的世界。

一部拙劣的电影，因为脱离实际的情境、做作的言语、平庸的配乐，很难让人的情感被触动，或者触动得非常浅薄，那么一起看的两个人，也就只能增加些一起吐槽的共鸣，还不足以贴近内心。

一本《小时代》，是这拜金社会的一朵金箔花，没有沁人心脾的香气，远远触及不了更永恒的情感和价值。这时往往需要一本《包法利夫人》，才能治愈被郭式价值观荼毒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