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袁世海，立足“人物派”，破行当、流派、师承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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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国家京剧院主办、《中国京剧》杂志社承办的纪念袁世海先生诞辰110周年座谈会，近日在梅兰芳大剧院举行。京剧艺术家叶少兰、刘长瑜、李光、李祖铭、赵葆秀、叶金援、袁慧琴、杨赤等参加座谈会。

作为国家京剧院艺术风格奠基人之一，袁世海先生是在七十多年的艺术生涯中，创作演出了《野猪林》《将相和》《李逵探母》《九江口》《西门豹》《群英会》《红灯记》《平原作战》等一大批至今仍常演不衰的经典剧目，塑造了曹操、鲁智深、张定边、李逵、鸠山、龟田、西门豹等流传后世的人物形象，有“活曹操”“活张飞”“活鲁智深”的美誉。

“累而不累”

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称袁世海先生是京剧花脸行当承前启后的艺术大家，其创立的袁派艺术，是在继承郝派艺术核心精髓的基础上，融入自身独到的艺术理解与舞台实践，逐步打磨完善而成的全新架子花脸流派。“袁世海先生艺术生涯最鲜明的特质，便是立足‘人物派’的创作内核，始终坚持从人物出发，每一个动作、每一处表情、每一段唱念皆服务于剧情与角色。”他表示，国家京剧院一贯秉持“以规范精湛的程式技法为根基，深耕人物刻画、细琢角色肌理”的艺术风格，核心要义便是深耕人物塑造，这一理念正是由袁世海等老一辈先贤奠基、坚守并传承至今。“当前京剧舞台上，部分青年演员存在演行当不演人物、演流派不演角色、演师承不演形象的问题，一味复刻程式身段，忽视角色内涵与剧情表达。只有深耕前辈的创作思维、艺术眼界与格局境界，摒弃表层模仿，真正读懂艺术精髓、践行创作初心，才能推动京剧艺术良性传承发展。”

袁世海先生女儿袁军深情回忆道，父亲毕生挚爱京剧、敬畏舞台、心系观众，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在推敲唱腔、打磨念白、揣摩身段与人物心境。在家庭教育中，他淡泊名利、修身立德。晚年时依旧心系艺术传承，耗时数年开展录音录像、授课讲学工作，面对家人的劝歇，袁世海先生以“累而不累”作答，短短四字，尽显他对京剧事业的无限热爱与对舞台的赤诚眷恋。

“得之不喜，失之不忧”

大连京剧院院长、袁世海先生入室弟子杨赤回忆了1982年拜师学艺的珍贵经历。他表示，先生当年赠予自己的两句箴言，成为其从艺立身的终身准则：艺术上，“要把我揉碎了成你，不要把你揉碎了成我”；生活中，“得之不喜，失之不忧”。数十年间，他始终谨遵教诲、躬身践行。在他看来，自己年少学艺时基础薄弱、阅历尚浅，理解领悟能力有限，袁世海先生却始终耐心施教、倾囊相授。为帮他打磨《九江口》经典剧目，先生亲自登台带演，细致示范、逐段点拨，还特意让他坐在台下观摩舞台呈现，字字句句、一招一式费心雕琢，倾尽心力培育后辈。“没有老师就没有今天的我，这是我发自肺腑的心声。”

京剧表演艺术家于魁智因赴香港演出未能到场，他在视频中回忆道：1982年进入国家京剧院后，他有幸在初出茅庐之际，得到先生的大胆启用，在其领衔的《群·借·华》中饰演关羽，又在他复排《打金砖》《野猪林》《响马传》《满江红》《将相和》等剧目中，无论寒冬酷暑，不顾年事已高，袁世海先生全程细致把关、悉心点拨。于魁智始终铭记先生的教诲：“表演上立足剧情、以情传神、贴合人物，守住这个法则，表演就不会出错。”

“临场应变是演员的核心素养”

京胡演奏家、袁世海先生生前合作琴师李祖铭，追忆了与先生同台合作、切磋艺道的过往点滴。在李祖铭看来，袁世海先生对舞台艺术极致严谨、近乎苛求，每一段唱腔、每一处配乐、每一个身段，都会反复打磨推敲。以《群英会》曹操出场桥段为例，先生会精准剖析人物心境，结合角色的懊悔、急躁情绪，细化气口、过门、行弦的节奏变化，逐音调整配乐适配人物状态。排演《九江口》时，为贴合舞台节奏与人物情绪，他大胆优化唱腔过门，突破固有范式，兼顾传统底蕴与舞台新意，这份精益求精、守正创新的艺术态度，让自己受益终身。

京剧表演艺术家李光，回顾了与袁世海先生合作《九江口》《连环套》《野猪林》和京剧电影《平原作战》的难忘经历。李光谈到，舞台演出瞬息万变，临场应变能力是演员的核心素养，这也是袁世海先生传递的重要艺术理念。先生舞台功底深厚、表演张弛有度，看似凌厉有力的身段，实则收放自如，既呈现出饱满的舞台张力，又适配搭档表演节奏，合作过程亦是绝佳的学艺过程。时至今日，他在教学中依旧传承这一理念，因材施教、不强求复刻，引导学生领悟精髓、灵活运用、形成自我风格，全力守护袁派艺术的创新活力。

“程式服务人物、技艺赋能剧情”

袁世海先生在现代京剧《红灯记》中的合作者、京剧表演艺术家刘长瑜，结合排演经历，追忆了先生的艺术匠心与大家风范。她表示，袁世海先生塑造的反派角色鸠山，彻底打破了传统戏曲脸谱化的表演桎梏，将侵略者的狡诈、伪善、残暴、阴狠刻画得淋漓尽致、立体鲜活。剧中，袁世海先生以三种差异化扮相和表演层次，精准拿捏人物特质。即便临近七旬，依旧对艺术全力以赴、毫无懈怠，剧中鸠山被击毙的高难度扑虎动作，他反复居家练习，无惧受伤风险，全心全力塑造角色、还原剧情。

京剧表演艺术家叶少兰分享了观赏、合作袁世海先生剧目的感悟。他表示，观赏袁世海先生的舞台表演，是极致的艺术享受，其演绎的李逵，将架子花脸的功架、神气、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群英会》中曹操的惊愕与悔悟，仅凭神情身段便精准传递人物心境，鲜活立体、回味无穷。而《临江会》中少见的关羽扮相，更尽显先生高超的艺术功底，面对逼近的周瑜，关羽静立端坐、敛神屏息，待对方近身瞬间抬眼怒视，气场全开、震慑全场，以极简的程式动作掀起舞台高潮，完美诠释了“程式服务人物、技艺赋能剧情”的京剧真谛。

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先生挥毫题字，“民族骄子、艺坛翘楚、氍毹垂范、世代流芳——贺袁世海先生诞辰110周年”，饱含净行同业的由衷钦敬。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郭佳

编辑/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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