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路》

林中路
[德] 海德格尔 著
孙周兴 译
商务印书馆2020年10月出版
内容简介
本书汇集了海德格尔的六篇重要文章,阐发了他对“存在之真理”问题对艺术和诗的本质深思,及其独特的“存在历史”的思想。其中第一篇《艺术作品的本源》已成为西方美学领域的名篇而备受关注,被伽达默尔称为“轰动一时的哲学事件”,其余诸篇也各有特色,均为厚重之作。
作者简介
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1976)德国著名哲学家,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存在主义哲学创始人,现象学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译者简介
孙周兴,哲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
《艺术作品的本源》一文的思考关涉到艺术之谜,这个谜就是艺术本身。这里绝没有想要解开这个谜。我们的任务在于认识这个谜。
几乎是从人们开始专门考察艺术和艺术家的那个时代起,此种考察就被称为美学的考察。美学把艺术作品当作一个对象,而且把它当作αἴσθησις[感知]的对象,即广义上的感性知觉的对象。现在人们把这种知觉称为体验。人体验艺术的方式,被认为是能说明艺术之本质的。无论对艺术享受还是对艺术创作来说,体验都是决定性的源泉。一切都是体验。但也许体验却是艺术死于其中的因素。这种死发生得如此缓慢,以至于它需要经历数个世纪之久。

海德格尔
诚然,人们谈论着不朽的艺术作品和作为一种永恒价值的艺术。但此类谈论用的是那种语言,它并不认真对待一切本质性的东西,因为它担心“认真对待”最终意味着:思想(denken)。在今天,又有何种畏惧更大于这种对思想的畏惧呢?此类关于不朽的作品和艺术的永恒价值的谈论具有某种内容和实质吗?或者,此类谈论只不过是在伟大的艺术及其本质已经远离了人类的时代里出现的一些肤浅的陈词滥调么?
黑格尔的《美学讲演录》是西方历史上关于艺术之本质的最全面的沉思,因为那是一种根据形而上学而做的沉思。在《美学讲演录》中有这样几个命题:
“对我们来说,艺术不再是真理由以使自己获得其实存的最高样式了”(《全集》,第10卷,第1册,第134 页)。“我们诚然可以希望艺术还将会蒸蒸日上,并使自身完善起来,但是艺术形式已不再是精神的最高需要了”(《全集》,第10卷,第1册,第135页)。“从这一切方面看,就它的最高职能来说,艺术对于我们现代人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全集》,第10卷,第1册,第16页)。
尽管我们可以确认,自从黑格尔于1828—1829年冬季在柏林大学作最后一次美学讲座以来,我们已经看到了许多新的艺术作品和新的艺术思潮;但是,我们不能借此来回避黑格尔在上述命题中所下的判词。黑格尔决不是想否认可能还会出现新的艺术作品和艺术思潮。然而,问题依然是:艺术对我们的历史性此在来说仍然是决定性的真理的一种基本和必然的发生方式吗?或者,艺术压根儿就不再是这种方式了?但如果艺术不再是这种方式了,那么问题是:何以会怎样呢?黑格尔的判词尚未获得裁决;因为在黑格尔的判词背后,潜伏着自古希腊以降的西方思想,这种思想相应于一种已经发生了的存在者之真理。如果要对黑格尔的判词作出裁决,那么,这种裁决乃是出于这种存在者之真理并且对这种真理作出裁决。在此之前,黑格尔的判词就依然有效。而因此就有必要提出下面的问题:此判词所说的真理是不是最终的真理?如果它是最终的真理又会怎样?
这种问题时而相当清晰,时而只是隐隐约约地与我们相关涉;只有当我们事先对艺术之本质有了深思熟虑,我们才能探问这种问题。我们力图通过提出艺术作品的本源问题而迈出几步。关键在于洞察作品的作品特性。在这里,“本源”一词的意思是从真理的本质方面来思考的。
我们所说的真理与人们在这个名称下所了解的东西是大相径庭的;人们把“真理”当作一种特性委诸于认识和科学,从而把它与美和善区别开来,善和美则被视为表示非理论活动的价值的名称。

真理是存在者之为存在者的无蔽状态。真理是存在之真理。美与真理并非比肩而立的。当真理自行设置入作品,它便显现出来。这种显现(Erscheinen)——作为在作品中的真理的这一存在和作为作品——就是美。因此,美属于真理的自行发生(Sichereignen)。美不仅仅与趣味相关,不只是趣味的对象。美依据于形式,而这无非是因为,forma[形式]一度从作为存在者之存在状态的存在那里获得了照亮。那时,存在发生为εἶδος[外观、爱多斯]。ἰδέα[相]适合于μορφή[形式]。这个σύνολο,即μορφή[形式]和ὕλη[质料]的统一整体,亦即ἔργον[作品],以ἐνέργεια[实现]之方式存在。这种在场的方式后来成了ens actus[现实之物]的actualitas[现实性];actualitas[现实性]成了事实性(Wirklichkeit);事实性成了对象性(Gegenständlichkeit);对象性成了体验(Erlebnis)。对于由西方决定的世界来说,存在者成了现实之物;在存在者作为现实之物而存在的方式中,隐蔽着美和真理的一种奇特的合流。西方艺术的本质的历史相应于真理之本质的转换。假定形而上学关于艺术的概念获得了艺术的本质,那么,我们就决不能根据被看作自为的美来理解艺术,同样也不能从体验出发来理解艺术。
【海德格尔,《林中路》,“艺术作品的本源”后记,
注释从略】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