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法国钟馗”的悲歌行
音乐剧《悲惨世界》中的经典歌曲《我有一个梦想》,其歌词源自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民谣。 #生活乐趣# #日常生活趣事# #音乐欣赏的乐趣# #音乐趣闻轶事#


罗家英主演的粤剧独角戏《修罗殿》图片来源/西九文化区
◎黄哲
两年前,我曾在香港观看罗家英粉墨登场,演出粤剧《帝女花》。当时78岁高龄的他在台上挥洒着严正的功架,台下则一片感动,为戏里角色因心中信念不惜赴国难,更为演员顽强抵抗病魔重返心心念念的舞台。如此场面,怎么也无法和电影里他塑造的那些无厘头的喜剧角色联系到一起。
2026年春节前,80岁的罗家英携自编自导,与爱妻、香港演艺界“阿姐”汪明荃联袂领衔主演的粤剧新作《大鼻子情圣》北上京津。罗家英曾说:“从前的老倌(方言,指有成就的粤剧演员)演戏,真的可以把玩观众,我让你笑你就笑,让你哭你就哭。”这一次,他让听惯了京剧的北方戏迷,见识了粤剧老倌是如何在一出戏中让人又笑又哭。
洋为粤用
香港文化的一大魅力在于兼收并蓄外来文化的同时,顽强地守着中华传统文化的阵地,并且总能将前者巧妙地转入后者语境之中。把法国浪漫主义戏剧的代表作《大鼻子情圣》改编成粤剧,就属于这类创作。
早在上世纪前半叶,罗家英的师长们就已将大量西方题材引入粤剧,但大多停留在“换汤不换药”的猎奇阶段。而引入小提琴和萨克斯的伴奏,也是那时开启的尝试,如今成为粤剧迥异于其他剧种的标配,多了那么一分“洋气”。
罗家英出身粤剧名门,堂兄罗家宝是粤剧“虾腔”的创始人。在影视界成名后,罗家英矢志反哺粤剧,并坚持“洋为粤用”的道路。2022年,他根据黑泽明电影《罗生门》改编成的粤剧独角戏《修罗殿》,一人分饰六角,挑战自我。作为编剧,他担心粤剧老化枯竭,一心为之注入新源泉,引人注目并起敬。
《大鼻子情圣》正是罗家英十年磨一剑的编剧作品。严格来说,这出世界名作在香港实现本土化,并非粤剧的首创。去年初冬,香港中英剧团在北京上演话剧《元宵》,是编剧陈钧润让莎士比亚《第十二夜》的故事穿越到唐代的广州。同样,他也曾将罗斯丹笔下故事搬到唐代,写成舞台剧《美人如玉剑如虹》,于1990年上演。当红明星郑少秋饰演大鼻子情圣,米雪则是付错情的郡主。当时罗家英一下子为这个故事竟也能洋为中用而震动,多年后,他请来现中英剧团艺术总监张可坚担任粤剧《大鼻子情圣》的剧本监制。在1990年的舞台剧中,张可坚扮演的是男二号那位俊俏郎君。
陈钧润将浪漫法兰西的自由恋爱故事,搬到中国男女交往风气最开放的唐代,自然合情合理。但罗家英却让故事改换到社会风气尺度更为谨慎严格的明代,你侬我侬、嬉笑怒骂当然都可以有,但最终要落到士大夫家国情怀上。这与原作也形成呼应,罗斯丹借行事做派盎然古风的贵族骑士,思考他所处时代剧烈变化之下传统知识分子良心该如何安放;而原著故事中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的法国路易十三时代,与宦官擅权、土木堡之变爆发、明朝由盛转衰的正统年间,几乎一切都严丝合缝。
在香港演剧界,罗家英一直被视为“离经叛道”与“原教旨”的矛盾结合体。他一方面坚守粤剧文武生的功架,另一方面主张粤剧应具备“全球化视角”。在他看来,貌丑而才高、情深而孤傲的西哈诺,与钟馗等中国传统戏曲中的悲剧英雄有着天然的亲缘。
结构手术
创作于1897年的《大鼻子情圣》曾被誉为最后一部经典诗体剧,将其转成中国戏曲,罗家英对原作所动的手术首先在于结构。
罗斯丹的原著是典型的法式五幕剧,剧情的矛盾冲突和情绪的悲喜交加,都在第三幕“罗克珊之吻”达到顶点。而罗家英将其重构为粤剧的六场式样。
第一场“戏围邂逅”,平移了原著第一幕“在勃艮第公馆剧场内演戏”,同样点明了三位主角的贵族身份,同样是女主和男二号在这里邂逅并且双向暗许。至于比武、夺剑等桥段,虽然考虑到罗家英的年龄与身体状况,并未“真打”,但也展示了基本功架,与他的出口成章一起让粤剧文武生的特点凸显。而朱不凡的第一段唱词“戏剧动人之处令人潸然泪下,激昂之处令人血脉贲张……舞台上,展现了真情操,千古永扬卷”,也正是罗家英的夫子自道。
第二场“小馆诉情”,女主角约表哥朱不凡私聊,诉说对他的战友朱翊豪的爱慕之情,并请表哥作月老牵线。第三场“营地结盟”,两位“情敌”在军营不打不相识,个人承诺与家国情怀让他们结成生死兄弟。这是将原作第二幕“诗人们的糕饼店”拆开。
这不仅更全面地为女主角郡主徐绮珊画像(“你爱好文学、剧本、情趣高雅”无疑是罗家英为爱妻汪明荃度身定制),也继第一场交代男主人公骑士诗人的设定之后,展露他不为人知的暗恋情愫。第三场借众战友的背后揶揄,继续展示朱不凡因外貌而自卑,同时揭示一表人才的朱翊豪羞于对女性开口的难言之隐。如此一来,整个上半场奠定了喜闹剧的基调,花衫应工的汪明荃演出了传统中国淑女的温柔敦厚、发乎情而止乎礼,成为两位男角的联结点。
值得注意的是,第一场朱不凡自报家门“鼻水似江河,鼾声风雷现,以为烟囱失火,却是我在抽烟”一段,和第三场朱翊豪坦白“言中无雅物,好似一头大笨驴”,用的都是“数白榄”。北京观众曾在粤语音乐剧《大状王》中接触到这一粤剧表现形式,将极富节奏律动的道白,应用于带有喜感乃至讽刺意味的陈词场合。
中西合璧
而下半场再无一丝喜剧色彩,成就了《大鼻子情圣》情迷心碎却又正气凛然的“悲歌行”。
第四场“楼台情歌”,完整平移了原著的高潮“罗克珊之吻”。代诉衷肠的名场面,被罗家英赋予成全他人的中式君子风骨,心如刀绞却不动声色的表演,让松弛嬉闹的整体节奏一下子紧了起来,全剧气质从此重生。
第五场“恨锁情天”中,得知真相的朱翊豪决心成全朱不凡,之前的所有绳结自此似有解开之势。罗家英让故事发生在中国历史上改变国家命运的时刻,女主穿越火线送军粮,男二也不是在送情书的路上身亡,而是在主动请缨抗敌的战斗中重伤殉国。尊重原著设定的同时,主题也在“修齐治平”中升华。
最后一场“不了余情”的考究和倾尽全力,从开头两段内场和暗场演唱就展现出来。女声的“花非花”采用作曲家黄自为白居易诗的谱曲。“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的捉摸不定,“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的美满易逝,应了男女主人公互明心意转眼天人两隔的剧情。
有观众觉得罗家英前半部分有点收着演,其实也非常可以理解耄耋之年的他把好钢用在刀刃上。终曲借用意大利民歌《重归苏莲托》曲调,“我狂怒向天际高吼……把奸官扫清功盖千秋……”是畅快淋漓的大调;“一生潦倒荒诞不羁”开始转入小调的一言难尽;而“唯愿后世千秋之后,任那歌咏漫奏”抒发毕生愿望。这不仅和《重归苏莲托》三段式“扬—抑—扬”吻合,也和本场开头那段男声内场“南音—乙反—爽”的经典粤剧谱曲的音乐动机呼应。
当然,本剧也并非无懈可击。如在帝王还活着时用了庙号“英宗”来指称;男二号朱翊豪明显是皇帝凤阳老家人进京的设定,但其和朱棣一系的万历帝同辈,按“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排列,比剧中在朝“祁”字辈的英宗、代宗要低出五辈。虽然明前中期除了太祖一朝外,对于避讳并不十分严格,在立国仅一甲子的前提下,用“翊”字还是会让了解明史的观众有时光倒错的感觉。但白璧微瑕,完全可视作罗家英“将军赶路,不追小兔”。
《大鼻子情圣》剧照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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