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访谈 | 季进:我们没有办法离开世界谈论中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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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中的当代文学》是苏州大学教授季进又一部从世界视角观照中国文学的作品,一如既往地既立足当代文学评论现场,又关注当代文学的海外传播。

书中收录季进这几年重要的小说批评文本,和他对当代文学海外传播的思考。“在写这些评论的时候,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就是我始终有一个意识,希望能够把中国当代文学放在更大的视域下来审视”。
季进所说的“更大的视域”就是书名中的“世界中”。比如评论迟子建的《东北故事集》,季进就借用了哈佛大学东亚系暨比较文学系教授唐丽园“全球世界文学”的概念,在这个视角下,他发现了迟子建小说里或隐或显的普世性的、共同性的世界主题。“如果仅仅局限在我们本土视角来解读文本,有的时候未必会发现,也未必给予它那么高的评价。我想如果我们更多地引入世界文学的维度来做当代文学批评,可能就会更多地看到我们当代文学所具有的世界性的品质。”季进说。
20世纪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关系始终是季进比较浓厚的兴趣点。上世纪90年代末,季进从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毕业,论文是钱钟书与现代西学的研究。2004年,哈佛大学教授李欧梵以合作教授的名义邀请季进去做研究。在哈佛待了近一年的时间,季进接触了很多汉学家,听了一些课程,对他的知识结构、学术视野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影响。“我们原来的视野太狭隘了。他们关注的热点,研究的话题,与我们本土的文学研究、文学批评确实有着明显的区别。我最感兴趣是,他们的理论、方法与视角,往往能给人别有洞天或者说豁然开朗的感觉,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在这个过程中,季进非常深刻地意识到,当代文学批评如果“缺少了世界或者世界文学的背景,会影响到我们讨论问题的广度和深度”。
李欧梵教授荣休后,将他办公室几千册中英文图书打包送给了季进。季进以此为基础,成立了苏州大学海外汉学研究中心,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海外传播研究也就成为他的研究方向之一。他先后主编了“海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译丛”,申请了包括“英语世界中国现代文学的译介与研究”“英语世界中国现代文学传播文献叙录”等一系列项目。“我现在正在承担一个国社科的重大项目,‘中国当代文学海外传播文献整理与研究’,希望呈现从1949年到2019年中国当代文学70年在英语世界传播的基本面貌,今年年底差不多可以做完”。
与此同时,该中心还广邀海外重要学者、汉学家到苏州做系列讲座,并与他们作深度对谈,积少成多,后来就结集出版了访谈集《另一种声音》,前年季进还出了一本《文学的摆渡》,汇集了这些年他关于中国现当代文学海外传播的一些思考。


“走入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研究的领域,看起来有一个明确规划的路线图,但是对我个人来讲,其实也是机缘巧合的结果。这20来年,不能说做出了多大的成绩,但至少自己还是挺开心的,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参与其中。中国文学的走出去,真的需要更多的人来共襄盛举”。

一
读书周刊:您在《世界中的当代文学》这本书里选了14位作家的17部代表性作品来论说,在14位作家中,我看到还有林青霞。作为一位评论家,您选择这些作家作品的标准是什么?
季进:一般来讲,读了文本我比较喜欢,又有话说,那就可能会写评论,这些评论有长有短,收入这本书的是这几年写的相对比较长一点的评论,还有一些短一点的文字,没有收进来,但不论长短,都代表了我对当代文学不同面向的认知。
当代文学很重要的一个趋势是跨媒介写作。去年以来,有很多演员、媒体人纷纷跨界,出版小说散文等文本,
这种跨媒介的、身份转型的写作,已经成了一个热点。我把关于林青霞的评论收入其中,也是希望能够代表当代文学的这种趋向。
我很早就关注林青霞的散文创作,她的散文写法很不一样,文笔很漂亮,非常有文学天分,几乎可以说是入错了行的文学家。
其他像陈冲的写作,也是跨界写作,写得也非常好,其作品所体现出来的那种视野、深度,真是不容小觑。千万不要因为她们名演员的身份,就忽略了她们文本的文学价值。
读书周刊:将中国文学放到世界中去,这个“世界”,对你来讲其实是一个空间形态,也是一个时间的意识。
季进:看到书名,大家可能会把“世界中”理解成一个空间概念,是指世界范围内。其实“世界中”这个概念来自海德格尔,王德威在《哈佛新编中国现代文学史》的导言中第一次把海德格尔的“世界中”引入对中国现代文学的考察。
这个“世界中”显然不仅仅是一种静止的空间概念,它更多的还是强调一个不断生成、不断变化、不断涌现的状态。我衷心希望中国当代文学能够在与世界的对话中不断滋生出新的东西,不断迸发出当代文学内在的生命力。
读书周刊:关注中国文学的人,大概都会问,中国文学在世界中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季进: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也是很热点的话题。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关注和思考这个问题。
总体来讲,当代文学从1990年代以后,尤其是新世纪以后十多年,在世界上的面貌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有一阵子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可喜的、欣欣向荣的状态,无论是翻译出版的文本数量,还是海外媒介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关注,或者当代作家在世界文学活动的参与度等等,都取得了很不错的实绩。
大家最熟悉的例子,可能就是刘慈欣的《三体》,几乎是横扫世界,再比如说像麦家的《解密》《暗算》等被译成30多种语言,这是非常罕见的,还有阎连科、余华、残雪等人的作品,都受到广泛的关注。
可以说,相比起1980年代以前,当代文学在世界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其中当然有很多原因,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改革开放之后的中国在世界上政治、经济地位的提升,这必然影响到文学与文化传播,这是毫无疑义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性工程。实事求是地说,中国当代文学现在在世界文学版图上,依然属于边缘性的地位。也许不断会有一些热点,也会经常获得一些文学大奖,但是对于普通的西方读者来讲,中国文学绝对属于陌生领域,这是毫不讳言的。随着这些年世界局势的变化,中国当代文学的海外传播又面临着很大的挑战,也许未来的一段时间会进入相对平淡的状态。
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现在还难以判断,但是总的来讲,一方面应该保持乐观开放的立场,另一方面也要保持求实冷静的心态。当代文学真正要走向世界,走进世界,甚至由“走出去”到“走回来”,其实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条路要走,需要各方面的力量来不断推动。
读书周刊:我们可不可以撇开世界,只谈论中国文学?
季进:随着我们越来越多地深度融入世界,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完全离开世界谈论中国文学,不管你的作品跟世界有没有关系,只要你在当下的世界中,你的写作、阅读、传播,是绝对离不开世界的。
据我了解,很多小说家的文学阅读绝大部分是以世界文学为主的,甚至不怎么关注或阅读同时代人的作品,追踪阅读的恰恰是西方最新的文学文本,这种现象绝非个案。
在1990年代以前,我们可以很清楚地说,先锋文学的一些作品是受到了马尔克斯的影响,一些作品是受到卡夫卡的影响,一些作品受到福克纳的影响,可以清晰地指认甚至进行文本对读。但是进入1990年代以后,这种影响变得非常隐晦,当代作家更加广泛地阅读世界文学,这些阅读对他们的影响也更加地潜移默化。按照比较文学的理论来说,我们很难找到明确的影响源,更没办法简单地作出一对一的勾连。在这样的情况下,当代文学早已与世界文学融为一体。
二
读书周刊:影响中国文学走进世界的因素有哪些?
季进:这其中的因素很复杂,既有语言的转换,更有文化的转化。汉语背后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意蕴要想成功地转化到另一种语言,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即使被翻译出去,又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被外国读者所接受、理解甚至认可,这又是一个问题。
有不少比较成功的、认可度比较高的译本,包括最新的徐则臣《域外故事集》的译本,其实都经过了译者的修改调整甚至删节处理。我觉得这是无可非议的。要想取得海外传播效果的最大化,必然要考虑外国读者的阅读趣味和阅读习惯。
这一类的例子非常多,比如说引起比较多争议的莫言小说的翻译,很多人都批评葛浩文不尊重莫言,对他的作品做了很多调整和润色。
可是在我看来,这种翻译处理,充分发挥了作为一个翻译主体的功能,充分考虑到了外国读者的趣味,其实完全是可取的做法,事实证明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说到影响的因素,还有一点不得不提一下,就是出版类型的问题。现在中国当代文学的译介主要有三种出版模式,一是商业出版,一是学术出版,一是资助出版。由国外商业出版社自行选择、翻译、出版的作品,传播效果最好,像莫言、刘慈欣、苏童、余华、阎连科、麦家等一线作家的作品,基本上都是由国外重要商业出版社推出的,能够真正走到海外市场。
但相当一部分当代文学译本是由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学术出版,它的流通性远不如商业出版,当然,这总比没有翻译好。至于资助出版,这种模式的传播效果是相当有限的。
读书周刊:如果不考虑西方口味,只考虑作品本身,具有什么品质的中国文学,才能走进世界?
季进: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好回答。我认为,比较理想的作品,应该是从中国历史、中国社会、中国经验出发,又能够表现出世界性的视野与深度。就是你写的故事可以是非常中国的,你写的经验是中国式的经验,但是你的高度,你的立场,你通过文本所要表现的,应该是普遍性的、人类性的和世界性的。如果能把这些有机结合起来,那这样的文本才是能够持久的被中国读者和世界读者所认可和接受的。
读书周刊:莫言与刘慈欣的海外传播,对中国文学走出去,有什么样的借鉴作用?
季进:中国当代文学自身要具备非常优秀的、独特的品质。有学者认为,当代文学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状态,可以与世界文学平起平坐。应该说,当代文学确实已经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要说可以跟世界文学平起平坐,可能还需要更多的观察与考量。
当代文学自身具备了独特的品质,才有可能获得海外传播的成功,有的时候,海外传播的成功也带有偶然性的成份。比如《三体》所展现出来的对人类未来、人类命运的壮丽想象,是非常伟大的,但是如果没有遇到译者刘宇坤,能不能这么火?莫言的小说,非常有个性,他那种汪洋恣肆、一泻千里式的写作,如果没有葛浩文的翻译改造之功,能那么快地走向世界吗?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让一些中国作家或文本能够在世界上大放异彩,但是他们的成功可以复制吗?可能有的时候是不可复制的,我们不知道哪个点能够打动海外的出版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写出更多更好的中国文本,然后等待世界知音的到来。中国作家本来也不是为“走出去”而写作。
读书周刊:如何理解“走出去”和“走进去”?中国文学能为世界文学贡献什么?
季进:“走出去”和“走进去”,是不同的概念,也是不同的层次。所谓的“走进去”,是能够真正走到世界读者的心目中去,走进流通、阅读、运转系统中去。比如像鲁迅的《阿Q正传》,在德语世界就出现过好几种舞台剧改编,甚至还有作家去模仿重写阿Q形象。象《阿Q正传》这样通过翻译、阅读、传播,甚至被借鉴、吸收、改编的文本,已经被视为世界文学的经典,这个才是真正的“走进去”。
换句话说,一个外国读者如果读到了当代中国作家的文本,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对人性的体会有所触动,甚至提供了他一个崭新的看待世界的视角,那就说明这个文本走进了西方读者的心灵,走进了世界文学的内部。
我们希望有更多的当代文学从“走出去”到“走进去”,通过中国当代文学的海外译本,建立起人类心灵上的沟通,达到异质文化的对话,甚至能够给对方的文学创作产生影响,对世界的历史与未来产生新的认知,这可能才是中国文学应该贡献于世界的面向。《三体》已经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但是绝大部分中国当代文学的海外传播,要从“走出去”到“走进去”,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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