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诚立心，以自律成艺——追忆当代草圣林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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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人，草聖林散之艺术第三代传人 李长生。

内容整理，清华美院高研班。

各位老师，爱好传统艺术的书友：大家上午好。在昨天高研班组局大家一块讨论了中国书画的未来及对世界的贡献，今天我给大家分享如何成为书画家的一个规律。书道一道，技法可勤学而得，风骨必由品德修成。纵观当代草圣林散之先生一生，诗书画三绝，草书独步当世。世人皆醉心品读他笔底龙蛇，吟诵其“写到灵魂最深处，不知有我更无人”的自作论书诗篇，却少有人深究：先生之大成，外在为笔墨造化，内核实为诚信与自律二字。学艺先立德，人品高，落墨方能有法度，此乃散公留给后世学书人最为珍贵的启示。

散之先生一生转益多师，遍访海内名家，后拜入黄宾虹先生门下，潜心研习书画正脉。对待师长，他以诚为怀，尊师重道，不欺师门、不欺所学。先生治学，最讲一个“诚”字，诚于古法，诚于本心。彼时书画界不乏投机取巧之辈，摹仿几笔便沽名钓誉，追求虚名捷径。林散之却耐住寂寞，日复一日临古读帖，不弄虚作假，不炫才邀誉。他在论书诗写道：“不随世俗任孤行，自喜年来笔墨真”，一语道破书家本心。何为书家之诚信？便是不对古人撒谎，不对师长撒谎，更不对自己的笔墨撒谎。知不足而不遮掩，有欠缺而肯深耕，老老实实做学问，本本分分练笔墨，这份赤诚，正是艺术的根基。

若无自律，诚信便是空谈。先生的自律，体现在数十年如一日的朝夕耕砚。寒来暑往，砚田不辍，不因困顿而荒废，不因寂寥而懈怠。笔墨功夫，没有一夜顿悟的奇迹，全靠自我约束，日日积淀。天赋固然可贵，可放纵散漫，再高天资亦会消磨殆尽。散公把自律融进日常，读书、临帖、体悟，步步笃实，拒绝浮躁。他告诫后学“狂草应从行楷入，伯英遗法到藏真”，草书纵横潇洒的背后，是对楷法古训长年恪守，方能把古法吃透于心，融于腕底。

最令我感怀的，便是先生当年万里壮游，竹杖芒鞋，不畏蜀道艰险，自南京出发，千里跋涉入川。谨遵黄宾虹先生“师古人，更要师造化”的教诲，奔赴天府大地，向山河天地求取艺术真意。一路历经剑门风雨，看尽奇峰急湍，他曾赋诗记蜀道之行：“剑阁迢迢梦想间，行人归路绕梁山。明朝骑马摇鞭去，秋雨槐花子午关”。这一路风霜万里，何尝不是诚信与自律的修行。以诚对待天地自然，虚心向山河万物学习；以自律约束肉身，不畏路途劳苦，不肯贪图车马安逸。不依附虚名，不投机取巧，以双脚丈量山河，把山川云雾、江河草木万象内化于心。归来落笔，方得苍茫浩荡的草书气象。此行他得诗二百余首，画稿八百余帧，皆是行路真诚所得，没有半点虚浮造作。

今人学书，多执着笔法、结构，一心求速成，盼一朝成名。却常常忽略，书法写的即是人格。诚信，是待人对艺的坦荡；自律，是沉潜深耕的定力。对艺术守诚信，便不会欺世盗名；对自我守自律，方能久久为功。晚年林散之有诗句云：“误堕书城九十一，老来风格更天真。自家面目自家见，还向山阴乞谷神”。先生并非生来便是草圣，他是以一生的赤诚自律，一点点磨出盖世笔墨。

我辈后学仰望先贤，当学散公风骨。作字先做人，心中存诚信，行处守自律。不欺人，不欺心，不欺岁月。唯有守得住本心，耐得住清苦，砚田耕耘不怠，方能于翰墨之道有所进益。书如此，做人做事，亦是如此。无论大家将来在哪个领域，只要是守住了这个规律，这个道，并以享受的心享受这样的过程，相信大家都是一个不负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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