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走向庙堂的诗仙:万里清风来|温故·徐徐诗话
诗歌中的俏皮比喻: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被解读为诗人害羞的告别。 #生活乐趣# #日常生活趣事# #轻松幽默的生活方式# #读书笑话#

没有哪个诗人比李白更喜欢游历名山。李白是个情感奔放热烈的诗人,比起优雅精致的竹石泉亭,还是名山大川更能投射和托住诗人的情感。我们还记得,青年李白离开家乡时,秋月温柔,诗人深情地仰望家乡的峨眉山,“峨眉山上半轮秋”;后来他数次登临庐山还曾隐居在此,庐山成为他的精神栖息地之一,“香炉瀑布遥相望”;还有缥缈迷离的天姥山,寄托了诗人对自由的向往与不屈,“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李白的游历行迹和诗歌版图中,当然也有泰山。
出蜀后,李白大致经历了“洒隐安陆”十年,入长安失意而归后移家东鲁。李白隐居在今属山东泰安的徂徕山,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等六人号“竹溪六逸”以致敬“竹林七贤”,赏云弄月,以酒当歌。不过,此时的李白正值盛年,依然怀揣着济世报国的理想,幻想着有机会建功立业功成名就,然后飘然而去。大概在这样的背景下,天宝元年(742年),李白游览了泰山,写下了五言古诗《游泰山六首》。与杜甫远远地仰望泰山写下《望岳》不同,李白是真实地踩过山路上的青苔,触摸过山涧中的飞瀑,看到了旭日东升和云海苍茫,甚至在他的想象中还遇到了骑鹤的仙人和头发梳成云鬟的仙童。这组诗的风格类似我们更熟悉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诗歌中有大篇幅的诗人遇到仙人、进入仙境的想象描写,而最终也还是回到仙境消散、功业渺茫的现实。这是一组很有李白风格的诗作,我们不妨通过第一首来解读诗仙笔下的泰山。
游泰山六首·其一
四月上泰山,石屏御道开。
六龙过万壑,涧谷随萦回。
马迹绕碧峰,于今满青苔。
飞流洒绝巘,水急松声哀。
北眺崿嶂奇,倾崖向东摧。
洞门闭石扇,地底兴云雷。
登高望蓬瀛,想象金银台。
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
玉女四五人,飘飖下九垓。
含笑引素手,遗我流霞杯。
稽首再拜之,自愧非仙才。
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
这首诗结构非常清晰,从起句到“地底兴云雷”是实写,“登高望蓬瀛,想象金银台”开始转入虚写,末句又回到现实。
“四月上泰山,石屏御道开”是个非常平稳而规整的开头,诗人常规性地交代了此次登山的时间和路线。四月登泰山是非常合适的时机,此时正是暮春时节,万物并秀,昂扬茁壮。诗人登山走的是“御道”,开元十三年(725年),唐玄宗封禅泰山时专门开辟和整修了登山道路,诗人走的也是这条线路。实际上我们今天的登山路线“红门——万仙楼——中天门——十八盘——南天门——玉皇顶”,主体也是沿袭了这条唐代御道。千年的时间对山川风物的变迁来说只不过是瞬息,我们今天看到的泰山上的自然景致与李白所看到的并无太大区别。
诗人看到,当年皇帝的车驾翻越过的山壑曲折回旋,峰峦之间的马蹄踏过的山路上如今已经是青苔的痕迹。山间景致纵然很好,诗人的心情似乎并不快活明朗,他看到山中的飞瀑水流湍急,入耳的松涛声则是哀声,情绪也是低沉消极的。不过,毕竟泰山是一座雄奇壮阔的山峦,因此诗人的句子还是充满气势的,“北眺崿嶂奇,倾崖向东摧。洞门闭石扇,地底兴云雷”几句,写的是泰山峰峦奇绝雄浑的景象。

接下来几句转入想象。蓬瀛就是蓬莱和瀛洲,指的是神仙居住的海上仙山,金银台则是具体的神仙居住的楼台。这种宏阔奇美的想象催生了诗人胸中的无限丘壑,“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两句是全诗最豪迈最开阔的句子,可以媲美杜甫的“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随后是李白想象中的场景,曼妙的仙女飘飘摇摇地从天上飞下来,笑盈盈地递给他一杯美酒。诗人稽首而拜,惭愧自己是无法成仙的凡人。至于最后一句,多少有几分诗人自遣的味道。表面上诗人在说,只要心境旷达连宇宙都小了,抛开世间俗事就变得悠然起来。实际上这是诗人比较微妙的腹诽,即便对现实多有不满,即便求仙不成,他也不会真正“弃世”。
这首诗很容易让我们想到以郭璞为代表的东晋游仙诗。“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升降随长烟,飘颻戏九垓。”这两句均是郭璞《游仙诗》中的句子,在李白的诗歌中也有相同的意象。单是从字面和诗句营造的环境氛围来看,《游泰山六首》与郭璞的游仙诗有颇多相似之处,不过细究起来,李白的心绪与郭璞究竟是不同的。钟嵘《诗品》说郭璞的游仙诗是“坎壈咏怀”,是一种壮志难酬后的理性退守和精神寄托,而李白是站在现实中遥望或者稍微迈进神仙世界,他求仙失败后并不沉沦,因为尽管对求仕这件事情有所失望,但他并没有放弃——他还想去长安。这才是李白当时真正追求的东西。
比较杜甫的《望岳》与李白的《游泰山六首》,诗人写诗时的心境有很大不同。杜甫尚在青年,虽然初次科举未中但依然意气风发,而李白已经经历了数次挫折,对仕途这条路心绪更加复杂,蹭蹬但不甘。
机会终于还是来了。游览泰山之后不久的夏末秋初,李白接到了皇帝召他入朝的通知。年过四十,诗人觉得抱负终于迎来实现的机会。与家人和孩子告别时,李白放肆地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只是,那时候诗人还没有意识到,比起庙堂,他原本就更属于山川。
记者:徐征 编辑:徐征 校对:李莉 摄影:王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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