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被一锅端，俩海归回国创业卖“许愿”蜡烛，被指控诈骗引发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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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摘要

　　2024年4月1日，一支来自吉林辽源的警方队伍跨越5000多里，抵达四川成都，对位于青羊区恒大广场的成都读星文化艺术传播工作室实施了突袭抓捕。包括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卓繁、核心管理人员任雷在内的9名核心成员被当场控制，其中3人被刑事拘留后逮捕，6人被取保候审。这场看似普通的涉诈案件，随着5150万元的指控金额、“许愿蜡烛”的特殊商品属性以及四位法学专家的联名论证，迅速引发了法律界、商界和社会公众的广泛热议——当玄学信仰遇上商业交易，当心理慰藉遭遇刑事指控，这场被称为“国内首例许愿蜡烛诈骗案”的司法争议，正叩问着法律边界与社会认知的双重底线。

图注：涉事公司所在地写字楼

　　从“通灵网红”到创业老板，海归团队的商业布局

　　涉案的两位核心人物李卓繁与任雷，均有着令人瞩目的教育背景。出生于1997年的李卓繁，大学毕业后凭借参加俄罗斯知名综艺节目《通灵之战》积累了初始人气，其在节目中展现的“通灵”相关表现，让她迅速成为微博、抖音等平台的网红博主。李卓繁于2019年在上海成立读星文化有限公司，后又在成都设立文化艺术传播工作室，形成了以上海为品牌中枢、成都为运营核心的商业布局。同为海归的任雷则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2024年1月份开始参与公司的管理。

　　这家看似小众的创业公司，实则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商业运营体系。公司内部设有拍摄剪辑组、客服组、人事组等多个部门，分工明确：拍摄团队负责制作科普类、悬疑类、变装类及蜡烛产品介绍等多种类型的短视频；运营人员通过微博、抖音、小红书、B站四大平台发布内容，吸引对通灵、占卜感兴趣的潜在客户；客服团队则负责承接咨询、需求对接与产品推荐；还有专门人员负责蜡烛代点、视频拍摄反馈等服务环节。

　　公司的核心产品是各类“许愿蜡烛”，根据客户需求细分出金钱、复合、灵魂控制、逆转、出狱等多个品类，颜色与味道各有不同，外观上以大小区分，小蜡烛售价从最初的2888元涨至3888元，大蜡烛则从4888元涨至5888元。据李卓繁供述，这些蜡烛采购自美国，含有精油、水晶、矿石等成分，小蜡烛成本约140元，大蜡烛约400元，定价包含了海关税费、人工费、提成等多项成本。

图注：涉事公司所在写字楼办公室门口

　　独特的销售模式是该公司的显著特征。客户通过平台短视频私信咨询后，会被引流至客服微信，客服通过问卷了解客户咨询目的（改善感情、财运、健康等）、过往体验等信息，再推荐对应蜡烛产品。在客户决定购买前，客服会明确告知“任何咨询和产品服务不保证百分之百有效”，要求客户发送“我已知晓并认可”的确认信息后方可付款。付款后，公司提供代点服务，由专人在租赁场地点燃蜡烛，拍摄照片或视频反馈给客户，不实际寄送蜡烛实物。对于要求退款的客户，公司也建立了退款机制，据审计报告显示，2019年至2024年期间，共向253名客户退还283.6725万元。

　　千里抓捕引发管辖争议，5150万指控背后的案件脉络

　　案件的爆发始于2024年2月25日，户籍位于辽源市龙山区、长期在深圳经商的林虹池向辽源市公安局东吉分局报案，称其通过支付宝支付5888元购买许愿蜡烛后遭遇诈骗。尽管没有证据证明交易发生在辽源市，但公诉人在庭前会议中推测支付行为发生于辽源，警方据此于2月26日立案侦查。

　　2024年4月1日，辽源市公安局东吉分局民警远赴成都实施抓捕，据李卓繁的保姆介绍，民警进入李卓繁家中时首要询问“保险柜在哪，现金在哪”，这一细节引发了辩护方对办案目的的质疑。随后，案件历经多次程序变更：2024年9月底，案件移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期间经过两次补充侦查；2025年3月24日，龙山区检察院以指控诈骗金额5233万余元向龙山区法院提起公诉；因辩护方就管辖权问题提出异议并向吉林省高院投诉，吉林高院于2025年5月上旬决定由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此案。

图注：辽源看守所

　　2025年7月18日，辽源市人民检察院重新制作起诉书，将指控金额调整为4949万余元，认定李卓繁等人“利用网络平台打造通灵人设，宣传蜡烛能辅助实现愿望，诱骗他人高价购买相关产品”。两个月后的9月25日，检察院再次出具《变更起诉决定书》，将诈骗金额修订为5150万余元，理由是审计报告修订导致部分案件事实与原起诉书指控不符。

　　截至目前，案件的核心证据包括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审计报告、微信聊天记录、公司运营数据等。检察机关认为，李卓繁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通灵”能力和蜡烛的“许愿”功效，通过高价销售成本极低的蜡烛骗取财物，其中李卓繁、任雷等人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张润根等其余7人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构成诈骗罪。根据指控，李卓繁的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14年。

　　与此同时，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查封了成都市天府新区、锦江区两处房产，扣押了梅赛德斯奔驰V260、G500两款汽车，冻结了成都读星文化艺术传播工作室及相关公司的银行账户资金，涉案财物的处置也成为案件焦点之一。

　　四位法学专家联名论证，争议核心聚焦三大法律问题

　　就在案件进入司法审理阶段之际，一场由法学界权威参与的专家论证引发了广泛关注。2025年3月24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委托清华大学张明楷教授、中国政法大学阮齐林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刘仁文研究员、北京大学车浩教授四位刑法学界权威，对本案进行专项论证，四位专家一致出具意见认为：李卓繁等人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这场司法争议的核心，集中在三个关键法律问题的界定上。

　　首先，涉案行为是否属于诈骗罪中的“欺骗行为”。检察机关认为，李卓繁等人打造“通灵”人设，宣传蜡烛具有辅助实现愿望的功效，属于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但专家论证意见指出，诈骗罪中的欺骗行为要求行为人虚构客观事实或隐瞒真实情况，而本案中李卓繁等人承诺的交易对价是“提供许愿蜡烛并代为点燃”，且已实际履行该义务，不存在虚构交易内容的情形。对于“蜡烛能辅助实现愿望”的宣传，专家认为这属于对“将来事项”的预测或愿景，而非对客观事实的陈述，且客服已明确告知客户“不保证百分之百有效”，客户在明知该提示的情况下自愿购买，不符合欺骗行为的构成要件。

　　其次，玄学信仰与商业交易的边界如何界定。检察机关指控李卓繁等人利用封建迷信骗取财物，但专家们认为，通灵、许愿等属于玄学信仰范畴，信则有、不信则无，其本身不属于刑法调整范围。就像人们向寺庙捐款祈福、购买转运珠等行为一样，客户购买许愿蜡烛的核心需求是获得心理慰藉和情感寄托，李卓繁等人打造的“通灵”人设，本质上是为这种心理需求提供“增信”服务，而非虚构客观事实。专家特别指出，蜡烛的售价虽远高于成本，但这一价格处于普通人能够接受的祈福投入范围之内，且存在退款机制，符合商业交易的自愿、公平原则，不能单纯以成本与售价的差额认定为诈骗所得。

　　第三，客户是否基于“认识错误”处分财产。检察机关认为，客户因相信蜡烛的“许愿”功效而购买，属于陷入认识错误。但专家论证意见认为，客户在购买前已收到“不保证效果”的明确提示，并以发送确认信息的方式表示认可，说明客户明知支付对价所换取的是代点蜡烛服务及相关心理慰藉，而非“愿望的实现”。客户对玄学的信仰是其自主选择的主观信念，而非因行为人欺骗产生的认识错误，因此不符合诈骗罪中“被害人基于认识错误处分财产”的核心构成要件。

　　专家们进一步指出，将此类行为认定为诈骗罪存在扩大刑法打击范围的风险。如果销售许愿蜡烛构成诈骗，那么市场上大量存在的风水咨询、占卜服务、寺庙祈福用品销售等行为都可能被纳入刑事打击范畴，这与刑法的谦抑性原则相悖。本案中，李卓繁等人甚至对客户进行了必要筛选，对于超出支付能力、提出不合理愿望（如赌博获利、控制他人等）的客户不予售卖，进一步说明其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社会各界热议不断，案件背后的深层思考

　　这场看似特殊的案件，早已超越了个案本身，引发了社会各界对法律边界、商业伦理与社会需求的多重思考。

　　在普通民众层面，观点呈现明显分化。支持检察机关指控的一方认为，所谓“许愿蜡烛”本质上就是成本极低的普通蜡烛，其“通灵”“许愿”功效纯属无稽之谈，李卓繁等人利用部分人群的迷信心理高价销售，属于典型的诈骗行为，尤其是涉案金额高达5000余万元，理应受到刑事制裁。有网友表示：“把140元的蜡烛卖到3888元，靠虚无缥缈的‘许愿’功效赚钱，和诈骗没什么区别。”

　　而持反对意见的民众则认为，购买许愿蜡烛属于自愿的商业行为，客户明知其功效无法验证仍选择消费，本质上是为心理需求付费，就像花钱看心理医生、购买奢侈品一样，不应被认定为诈骗。“我觉得这和去寺庙烧香差不多，都是求个心安，不能说愿望没实现就说是寺庙诈骗吧？”一位网友的观点具有一定代表性。

　　法律界的讨论则更为深入。部分法律从业者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区分“商业宣传”与“刑事欺骗”，如果行为人明确告知产品功效的不确定性，且实际履行了约定服务，就不应认定为诈骗；但如果通过夸大宣传、隐瞒成本等方式诱导消费，仍可能构成民事欺诈，甚至刑事诈骗。还有学者指出，随着新兴商业模式的不断涌现，法律需要在打击违法犯罪与保障市场创新之间寻求平衡，不能简单以“新兴”或“小众”为由放纵违法行为，也不能因“看不懂”就随意动用刑事手段。

　　在商业领域，本案也给创业者敲响了警钟。近年来，随着社交媒体的发展，依托玄学、星座、占卜等小众文化的创业项目逐渐增多，这类项目往往面临着合规性的挑战。法律专家建议，相关从业者应明确服务边界，避免作出绝对化、虚假化宣传，同时建立清晰的交易规则和退款机制，确保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在满足市场需求的同时坚守法律底线。

　　值得注意的是，本案中还存在一些程序上的争议点。辩护方提出，报案人林虹池长期在深圳经商，涉案交易未证明发生在辽源市，辽源市司法机关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存疑；此外，审计报告三次变更诈骗金额，从5233万余元到4949万余元再到5150万余元，也引发了对证据稳定性的质疑。这些程序问题的认定，同样将影响案件的最终走向。

　　据被告人家属介绍，庭前会议上辩护律师指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与辽源市有管辖上的关联，辽源市司法机关没有管辖权，应移送成都市司法机关管辖。林虹池没有要求退还购买许愿蜡烛的款项，没有提起民事诉讼诉讼，直接到公安报案，不符合立案条件却立案，令人匪夷所思。中国政法大学房保国教授认为，中央三令五申要求不得趋利性执法，此案顶风作案钓鱼执法、远洋捕捞。

图注：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法庭

　　目前，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尚未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这场牵动着多方利益的司法争议，不仅关乎李卓繁等9名被告人的命运，更将对类似商业模式的合规发展、玄学文化相关产业的法律定性产生深远影响。正如一位法学专家所言：“本案的意义远超个案本身，它考验着司法机关对新型商业行为的认知能力，也反映着社会对心理需求商业化的包容程度。在法律的框架内，如何平衡打击犯罪与保障自由，如何界定信仰自由与商业欺诈，将是本案留给我们的重要命题。”

　　无论判决结果如何，这场“许愿蜡烛引发的诈骗争议”都已为社会各界提供了一次深刻的法治教育。它提醒着创业者：任何商业创新都不能触碰法律红线，诚信经营与合规运营是企业长久发展的基石；也警示着消费者：面对各类小众文化产品和服务时，应保持理性认知，审慎作出消费选择；更启示着司法机关：在面对新兴社会现象和商业模式时，需要以更严谨的态度界定法律边界，确保司法公正与社会公平正义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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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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